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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先生

2019-09-14 07:53:43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
二先生不是先生,他也不二,倒是聪明的很,这聪明来自他的懒门。
夏天,他上穿灰白长袖衬衫,下身西装短裤,脚套一双丝光袜,外穿一双褐色凉鞋。如果在上衣口袋插一支笔,活脱脱一个教书的先生,又因为他排行老二,所以都叫他“二先生”。
二先生的懒是有名的,生产队里活路重时,他想办法躲工。不是磨洋工,就是偷奸耍滑,还死皮赖脸。
挑草头时,社员跑着向稻场,他倒好,杀草头故意杀半天,杀好一捆扛在肩上,再杀另外一捆时,他把肩膀往前挪,起来时,后面的草头像称砣溜了下去,谷撒一地。他这才慢慢悠悠地重新挑起草头,担子也轻了不少,可别人已经返回了。
到了稻场一丟,也不堆上去,费力的事他是不舍得花的。假如有队长看到,他就将草头拉到堆子边,双手慢慢地搂起扔进草头堆中。如果没有队长或者是记工员,他就拿着冲担跑到树荫下,用钢瓷杯舀茶壶或者是木桶里的水喝。喝完,他解开系在脖子上的毛巾,舀杯茶水淋在毛巾上,也不拧,湿漉漉地搭在两肩上,后背衬衫湿透,好像是大汗淋漓似的。
二先生去和送水的妇女打闹,往人堆里一插,不是跟她们说荤笑话,就是打她们的屁股就是摸她们的脸,一副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。那些妇女辈分比他低,笑骂他:“龟儿子,回去吃你老妈的奶。”他也不恼火,“老妈的奶老了,老子就要吃你的奶。”说着他就要扑过去,自然那妇女起来躲避,一边骂他一边找石头要打。
稻场上的草头是要堆堆子的,堆一人多高时,底下需要两个人用冲担杀起草头,然后举给上面的人接住。二先生和别人搭手时,他总是不得力,举起的草头偏了就落下来。搞得搭档恼火,有时就吵架,他就顺驴下坡,不干啦。
农忙有忙不完的活路,忙了几天,他懒病发了,躲懒就要找歪。找别人的歪,别人不愿意啊!只有找自己老婆的不是,看老婆跟别人说笑,张口就骂。倘若老婆还嘴,他怒气冲冲地举起手吓唬过去,外人拉架,他做得越像。他老婆是外乡人,虽高大,但人老实,二先生还没有拢上去打,她就先哭起来。照例是一个哭一个骂,骂的话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,就挑难听的骂。年年农忙时节吵架,劝架的人都烦,故意慢一步,他举起巴掌本是做样子的,这下没有办法骑虎难下,假戏也要真做。一耳光扇过去,才被劝架的人拉住,二先生做着要踢死他老婆的样子。
混到收工点灯吃饭,他放下碗筷又开始骂他老婆。声音很大地骂着,隔壁三家都听得见,只听到摔碗打椅子的声音。我们夏天晚上要背竹床去大塘堤埂乘凉,听大人们说古论今。等了好久,二先生的老婆才背着竹床到塘埂挨着我们乘凉,她的几个小孩跟着躺上竹床。
第二天,二先生是不出工的,是他老婆请的假,一队人都知道二先生是懒病发了要休养一两天。二先生就一直睡在床上,等他老婆出工,小孩去打猪草或去玩,他就下床去灶屋吃剩下的饭菜,吃了又拿把蒲扇,睡在大门口的竹床上。只要听到脚步声,立马回房里像个新媳妇躺在床上不出来。
等儿女们知道他起来吃过早饭,中午做的饭菜,姑娘端进去给他,他也不吃。拿回灶屋的饭菜,被他两个儿子吃了,故意不留菜。等他们都出去锁了门,二先生起来准备吃饭,可是没有菜。他一边骂一边找鸡蛋,鸡蛋也被藏起来了。他走到鸡窝边赶走了趴窝的鸡,捡起鸡蛋。他弄两个鸡蛋和白花菜炒油油饭吃,把很少吃的猪油也挖一勺子。吃得二先生油嘴滑舌的,好不惬意。
就这样他两天不出门,老婆孩子们出去锁门了,他才起来活动。躲了两天的懒,现在社员在稻场忙,该出门了。照样是老婆孩子们出去后,他才起来吃饭。晚饭前他用缸里的水洗好菜,收拾好厨房又回房里。老婆收工回来一看,就知道二先生懒病好了,等饭熟叫儿女们去喊,两个儿子都不去,小姑娘去喊,他说不吃。等他们出去乘凉,二先生起来吃了他老婆扣在锅里的饭菜,洗了澡,拿着蒲扇慢悠悠地出门。
塘埂边十几家竹床排成一条龙,大人们坐在椅子上聊天。看到二先生,大人们跟他说笑,他嘿嘿一笑并不停下,走到自家竹床边。他一屁股坐在竹床上,把他的儿女们挤走,等儿女们和别的孩子去疯,他一把拉过老婆倒在竹床上。看多了,湾人都说二先生是橡皮脸,橡皮一样厚。
二先生是脸皮厚。趁娶的新媳妇在门前玩,他从后面抱起新媳妇转圈,转了几圈放下。新媳妇站不稳溜将下去,他也趁机揩油,在骂声中他笑嘻嘻地跑走。他是看到公狗和母狗亲热,也要撵掉它们的主,好像他来才满意。
分田到户时,两个儿子成了半大小子,二先生吼着他们干活。他如同在生产队里那样鞋袜不脱,背着铁锨这里挖一下,那里戳一下。犁田耙地耖田,两个儿子一学就会,他就又开始想办法躲懒。照例是跟他老婆大吵一架,打碗摔盆的。依然是躺在床上不起来,他的老婆带着儿女们干。有时看到他的二儿子挽着裤脚,光着上身站在扑滚架上赶着牛耕田,皮肤晒得黝黑,像个非洲人。他老婆和大儿子挑草头往稻场送。大儿子挑红了肩磨破了皮,将草头扔进水田就不干。吃饭也不回去,就去自己的伯叔婶妈家里混一餐。大儿子和他一样也躲懒去,自然等到他的懒病好了,又跟大儿子干架。有一次,我看到他掐着大儿子的脖子,掐得大儿子口吐白沫,不是他自己屋里人扯走,恨不得掐死。
就这么磕磕碰碰地过了好几年。等大儿子结婚单过,二先生不想土里寻食,跑汉口拉板车。儿女们也不愿种田,就怂恿自己的老妈跟着去汉口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儿女们都成家立业了,有了孙子外孙。
也许不管什么样的懒人,被婚姻牵扯了。女人让了步,甜唤了男人,做了男人该干的活。儿女们虽是没有读什么书,懂事早,知道母亲的不易。
人们常说懒人有懒福,对二先生是适合的。那些勤扒苦做的人家,日子并不比他好在哪里去,缘于土地没有什么出息。勤劳的人家只是少了吵骂,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,儿女们也相对地少受了一些苦。二先生懒在农活上,好逸恶劳不肯出力。人总是要活着的,即使被男人打骂,女人也要含泪领着儿女们去干。时间总会向前,想起从前的苦难日子,大不了说自己的老爸是个大懒虫,该叫爸还是叫爸。
古话说:“站的菩萨站一生,坐的菩萨坐一生。”懒人二先生有懒福,懒福来自他的懒门,懒门又来自他的橡皮脸。有时想起他的两个绰号“二先生”和“二橡皮”,我就笑了。脸皮像橡皮一样厚的先生,还在好多塆上活着……

共 2446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人上一百,种种 ,有的享福,有的造孽。懒人二先生可能是相信了民间的俗言:懒人自有懒人福,土地老爷住瓦屋。二先生不仅懒得出奇,而且还有一本《懒人经》,他会找到不出工的理由;在别人身上找不到,他就在性情老实的老婆身上找,寻碴子找老婆骂架,然后就鼻子一歪,躺在家里不出工了。小说对二先生的刻画栩栩如生,神态毕现,让人看了哭笑不得。佳作,推荐共赏。【编辑:湖北武戈】
1 楼 文友: 2018-10-11 15:16:59 社会上的 二先生 有着很多很多,他们各有千秋各具特色。欣赏佳作,问候千湖之湖老师。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!
2 楼 文友: 2018-10-19 07: 4:12 在江山又能见到老友,亲切!也真应了那句话, 有缘千里来相会 ! 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,中观人间,揽经史子集,只为敷衍成一则小文。小孩小便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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